【名家专栏】展望2024 银行业并不太平

为了实现存款增长（或至少减缓存款下降），银行必须提供与货币市场基金具有一定竞争力的利率，并提供正的实际回报。由于通货膨胀率持续在3%到4%之间，这意味着银行必须提供4%到5%的利率才有意义。这对于银行来说是行不通的。银行将无法维持盈利。另外，这对于美国财政部来说也是行不通的。

银行存款持续流失。总部位于华盛顿特区的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简称FDIC）日前发布的数据显示，美国银行已经连续六个季度出现存款流失。2023年第一季度，有近5000亿美元的存款从银行系统中撤走，虽然这个速度有所放缓，但在过去两个季度中，约有1900亿美元的存款被撤走。事实上，自2022年初利率开始上升以来，美国银行已经净流失了1.1万亿美元的存款。

随着客户存款日益稀缺，美国银行转而依赖联邦储备银行（the Federal Reserve Banks，简称美联储）和联邦住房贷款银行（the Federal Home Loan Bank，简称FHLB）系统的紧急融资额度。截至2023年11月，联邦住房贷款银行的债券集资额同比增长了89%，2023年将达到1.1万亿美元。银行定期融资计划是美联储在2023年3月设立的紧急额度，其使用量最近达到1,313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这并不反映正常的市场操作。这表明银行资金市场没有正常运行，监管机构正在介入帮助支撑系统。

负债并不是银行业遇到的唯一难题，银行在资产方面也面临巨大挑战。投资证券的未实现亏损继续上升，这个问题一年前就曾让美国硅谷银行陷入困境。美国各家银行第三季度报告的未实现损失超过6840亿美元，比第二季度增长了22%。在这些证券未实现亏损中，有2,940亿美元被归类为可供出售证券（available for sale，简称AFS），而不是持有至到期证券（held to maturity，简称HTM），即银行打算持有资产并（希望）在到期后收回本金。大量的可供出售资产表明，如果利率“在更长的时间内保持较高水平”，那么这些损失的一部分将在2024年银行出售这些资产时开始变现。此举将对盈利能力和资本水平造成巨大压力。

整个银行系统的净收入普遍下降，规模较小的社区银行形势尤甚。信贷质量正在恶化，尽管尚未达到危机水平。商业房地产继续推动问题贷款不断增加。

为了实现存款增长（或至少减缓存款下降），银行必须提供与货币市场基金具有一定竞争力的利率[考虑到银行存款由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承保，因此相对安全]，并提供正的实际（即扣除通货膨胀因素后）回报。由于通货膨胀率持续在3%到4%之间，这意味着银行必须提供4%到5%的利率才有意义。这对于银行来说是行不通的。银行将无法维持盈利。另外，这对于美国财政部来说也是行不通的，因为财政部本身每个季度都要发行数万亿美元的债券，而财政部也必须在投资者认为通货膨胀和美国政府财政状况恶化的情况下提供正利率。

如果融资成本进一步上升，或者如果未实现损失开始变现，银行的资本水平将开始受到冲击。这将使包括储户在内的市场受到惊吓，我们可能会发现自己陷入第二轮存款挤兑的困境。为了应对这些挑战，一些银行正在寻求兼容合并。2023年下半年全国范围内宣布了78项银行交易，其中大部分是小型银行和社区银行。然而此举在很多情况下是行不通的，其结果就是众所周知的“两个醉鬼互相搀扶”，事实上谁也帮不了谁。

进入年末，市场弥漫着投资者的乐观情绪，大多数资产类别继续上涨。然而我们不能忽视银行业，它们还没有走出困境。虽然存在银行业软着陆的“金发姑娘”情景，业界存在乐观情绪，然而2024年再次出现银行倒闭的风险仍然很大，银行业并不太平。

译注：“金发姑娘”原则（Goldilocks principle），又称金发女孩效应，来自英国作家罗伯特‧骚塞（Robert Southey）的童话故事《金发姑娘与三只小熊》（Goldilocks and the Three Bears），讲述一位金发姑娘进山采蘑菇，不小心闯进了熊屋，趁着熊爸爸、熊妈妈和熊小孩外出还没有回来，金发姑娘尽享厨房里各种美味佳肴，然后舒适地躺在熊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美梦。直到有一日，三只熊回来了，原来此间房子属三只熊所有，金发女郎被赶走，她的幸福生活便一去不复返了。在西方媒体里，人们喜欢把增长渐入佳境而通胀威胁尚未到来的经济状况称为“金发女孩经济”（Goldilocks Econo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