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赫：美国在华企业走向十字路口

还要指出的是，报告所基于的商务环境调查工作完成于2021 年 11 月。而在已过去的4个月里，中国国内形势、美中关系和国际格局，都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尤其，俄乌一战，如果拜登政府认定中共实质性支持俄罗斯助其躲避制裁，那么美国势必也将对中共采取制裁行动，一度趋向缓和的美中关系再次急变，美中“脱钩”或将进一步推进。由此看来，在华美企的处境日益严峻，其与中共的关系正走进历史性的十字路口。

其实，中国美国商会和普华永道合作完成的这第 24 期报告（三百多家会员企业参与），内容丰富。如路透社的报道，题目是“美国在华企业更加悲观 因两国关系紧张且受防疫措施限制”；美国之音则称“在华美企对投资环境信心锐减 不再期待美中关系改善”。显然中共是在作片面解读。

笔者研读报告后，发现美国在华企业正在发生一些重大的、甚至是趋势性的变化，显示其总体上不是在走近中共，而是在走远。择要如下。

其一，在华美企经营情况远非理想。对三百多家会员企业调查显示，虽然2021 年在营收、利润以及息税前利润率等方面相比前两年均将有所回调，但尚未回到疫情前水平。2021年所有行业领域对在华盈利持乐观态度的会员比例均有所下降，其中，对未来两年本土市场增长预期持乐观态度 的会员比例下降了 11 %，对经济增长与恢复持乐观态度的比例下降了 18 %。

其二，疫情没有如中共所说的被控制住了，而是继续在各个方面影响中国的营商环境。58%的会员表示其产品和服务成本受到了冲击， 69% 的会员表示其材料以及组件供应受到了影响，74% 会员表示疫情对国际运输成本的影响是其整体成本上升以及供应延期的主要因素。疫情的持续影响让部分会员改变了对中国市场的态度。打算将其制造或外包业务迁出中国的 27 个会员中，有 22% 表示新冠疫情是其搬迁的主要因素，该比例相比去年增长了 17%。

其三，在华美企营商环境渐趋不良。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感觉其在中国市场 “变得非常不受欢迎” 的企业比例从 2020 年的 6% 上升至 2021 年的 15%，几乎一半会员表示感觉其在中国市场 “变得不受欢迎”（较去年上升 9 个百分点），科技领域企业更高达57%。（二）发表（或者不发表）政治敏感事件声明方面的压力增大，很难在中美之间左右逢源。42%企业表示压力小幅或大幅上升，还有四分之一企业表示所受压力与往年相比持平；三分之二感受到政治压力的会员表示，中共政府是其压力的主要来源，其次是中国媒体（38%）。（三）三分之一的受访者表示在政府政策实施 过程中，相对本土企业而言，外资企业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消费领域表示受到不公平对待的企业数量比2020年上升 6 个百分点，科技行业则超过 40%。不公平待遇在市场准入、许可证发放、执法、政府财政支持和补贴以及公共采购等五大方面最为显着。如果中国的市场准入水平与美国保持一致，60% 的会员企业将计划加大对中国市场的投资。

其四，政策环境的不确定性成为外企降低投资的首要原因。这让 35% 的受访者计划在 2022 年降低投资。虽然许多会员企业因为市场增长前景而来中国开展业务，但对中共政府未来三年进一步开放市场和欢迎外资的承诺抱有信心的企业，从2020年的61%下降到2021年的47%，而消费领域更是下降了 27 个百分点。

40% 的企业（比2020年上升了 16 个 百分点）表示，监管环境是其对在中国开展业务持悲观态度的主要原因之一。所有领域里，共有三分之一的会员认为“监管合规风险”是其面临的首要营商挑战。例如， 79% 的受访者表示，最近针对垄断、数据隐私和社会问题的监管行动都对其造成了影响。87% 的科技行业企业表示其所面临的首要挑战是“执法模糊产生的合规问题”，81% 的企业认为数据本地化的最新要求对他们的业绩带来了冲击。

美企依然担心知识产权保护问题。78% 的受访者表示如果中共完善相关政策，他们将考虑加大在中国的投资。认为中国知识产权保护情况有所改善的企业比例，从2019 的 69%下降到2020 年的47%，再到2021的44%。认为知识产权保护力度不足的企业，比2020年上升4%，达到20%。三分之一企业认为，不健全的知识产权保护对管理公司在华的投资带来了不确定性，该比例同比上升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