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惠林：念谢森中 忆其松紧带货币政策

记得谢先生担任央行总裁期间，“松紧带哲学”名闻遐迩，当时的谢总裁认为货币政策的实施就该应用这种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的弹性方式，让汇率“动态稳定”。

1919年出生的谢森中，是广东梅县人，1939年考取国立中央大学，分别于1943和1945年获得农业经济学士和农业经济硕士学位；1947年赴美深造，主修生产经济和农场管理；1957年取得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农经博士。赴美期间，曾在1949年返台服务于农复会，也曾在1950～60年任教于台大农经系；1967～81年则出任在菲律宾马尼拉之亚洲开发银行投资计划审核及技术援助处处长；1981年返国担任经建会副主委；1983年～89年出任交通银行董事长达六年之久，带头从事创投，并赢得“台湾创业投资之父”美誉；1989年转任中央银行总裁，直至1994年；1999年参与创设台湾工业银行，并担任董事长，2002年转任工银最高顾问；他也曾在1996年～2002年担任中华经济研究院董事长。

谢森中先生在农业和金融课题两个领域的见解最有可观，特别在中央银行的角色和金融自由化这两大层面，集理论和实务经验而成的观点，最值得参酌。

记得谢先生担任央行总裁期间，“松紧带哲学”名闻遐迩，当时的谢总裁认为货币政策的实施就该应用这种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的弹性方式，让汇率“动态稳定”。于是当一有风吹草动时，央行总是特别热闹，因为会有货币政策的提出，而当时谢总裁也光明磊落、勇敢地阐明政策且欢迎各界的质疑和挑战。谢森中也首先提出中央银行的角色是“独立而不孤立”的名言，亦即多与社会联系，作独立的判断。那时的我也喜欢对政策及问题作评论，而动向影响层面广的货币政策自然是我时常谈论的对象，每当我对央行政策评论见诸媒体时，总会接到谢总裁的来函，或作澄清、答复，或对我的说法反提质疑，有时甚至还会接到他寄来共同欣赏的外国人之文章。

对我来说，印象最深刻的是1980年代中期所谓的“台湾钱淹脚目”时期，由于外汇高速累积衍生股市、房地产泡沫炒作游戏，一时之间，不务本业的业者风起云涌，于是投资意愿低落。有识之士纷纷对此影响深远的课题大声疾呼，而之所以兴起泡沫游戏，资金泛滥是主因，追其根源，外汇存底急速增加是关键，于是如何善用外汇存底，成为热门课题，当时邢慕寰院士一再为文倡议的“中央发展外汇基金”构想，也得到谢先生的某些回应。有一次在信义路台北国际会议中心举办的会议中，与会人士热烈讨论此课题，谢总裁一再为政策辩护，并企图说服大家。

邢慕寰院士生前最后时日对其“中央发展外汇基金”构想最为在意，也埋怨各界对之忽视，特别对官员的不在意灰心至极，更导致邢院士封笔不再写一般评论文章。关于此点，谢森中先生在《谢森中先生访谈录》中第二篇第七章＜忆邢慕寰院士＞中作了详细说明，应是很有价值的史料。

谢森中先生忠于职守，对于与业务有关之资料、意见极为重视，并勤加研读，不论对方身份地位，唯真理是问，即使不同意谢先生的看法者，也不得不对他的诚恳由衷敬佩。这种赤子之心在这本《访谈录》中充分展现，此也增添本书的价值。

不论同不同意其观点，《谢森中先生访谈录》已完整地表露出谢森中先生对台湾经济的看法，他的决策艺术也在书中多所描绘。该本访谈录共分为两大篇，一为专业经验，一为人物忆旧，并有一类似自传的小附篇。主要的当然是专业经验篇。这一篇分成九章共246页。第一章谈台湾的小农经济；第二章谈中国农村复兴联合委员会与台湾农业发展；第三章以亚洲开发银行为例谈开发银行的理论与实务；第四章谈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第五章回忆中央银行总裁任内经验；第六章谈论金融自由化；第七章论经济自由化的迷思；第八章回顾台湾经济发展；第九章以新思维看当前经济问题。

谢森中先生为人亲切、风趣。在谢先生任央行总裁时担任副总裁的大华证券董事长邱正雄回忆说，谢先生常跟同事提及人生三大哲学，一是要家庭美满；二是要有几个知心的好朋友；三是要常看书，持续进行才能保专业。终其一生，谢森中可说身体力行，都充分做到。关于多看书这件事，连媒体记者和立法委员也多印象深刻，因为都领受到谢先生的谆谆教诲，有时候甚至还直接叫立委“多读书”再来质询，让没有充分准备的立委根本不敢发问，以免自讨没趣。除了上文中描述谢先生时常寄送好的文章给相关人士共赏外，他身边时刻都带着书研读，在他生命后期六年担任中经院董事长期间，我也亲眼得见。虽然行动不便，听觉不灵，但对院内的小型研讨会，他不但踊跃参与，且事先索取资料认真研读，并在会中以他浓厚的客家乡音吃力的热烈提问、发言，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典范。对于年轻人，他更是殷殷劝说“要多看些书”。除了专业财经、农业书籍外，谢森中也涉猎历代诗词，自己也喜欢写写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