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同之战VS.政治利益 台湾为何对速滑运动员黄郁婷予以惩处

代表台湾出赛的竞速滑冰好手黄郁婷因为在北京冬奥赛前把穿着中国队服练习的视频发上IG，触动了两岸敏感神经，引发一连串争议。台湾行政院长苏贞昌直言黄郁婷言行“极为不当”，要求惩处，但处分细节尚未定案。分析人士表示，民进党政府追杀有中国认同的人符合其年底九合一选举打“抗中牌”的政治利益；也有分析人士说，惩处是为了让有其他类似想法的人终止念头，收杀鸡儆猴之效。但无论如何，两岸关系紧张下，两岸民间交往的社会成本已随之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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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台湾参加北京冬奥的竞速滑冰女将黄郁婷，在赛前于个人IG上贴出一段身穿中国队服的滑冰视频，引起台湾网民炮轰。她随后删除视频，称是一位曾一同在德国训练的中国队好友赠送的礼物，没有其他含义，并表示“运动归运动，没有国籍之分”。 但黄郁婷在赛后接受中国媒体访问时又说，在北京参加冬奥会“就像在主场作战一样” （被认为意指自己的国家）。她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也说，她是为“中华台北”出赛，又被台湾民众骂：“说出台湾两字有那么难吗？” 批评黄郁婷的留言蜂拥而至，有人骂她“毫无国家意识”、“莫非是找到财富密码了吗？”、“如果是比跪着滑，我相信你会拿金牌”、“第一次看到国家代表队选手连比赛都还没开始就急着舔共的”。 但也有人支持她说“没什么好大做文章的，穿友人赠送的衣服，而且也非在官方场合穿着，这部分完全属于个人自由......希望你不要被极端言语打击，依旧有理性的人理解尊重支持你的”、“如果今天您穿的是美国队的衣服，那些酸民一定会夸您很厉害很会做国民外交”。 台湾行政院长苏贞昌2月19日要求教育部、体育署调查黄郁婷的不当言行，并进行适当处分，指代表队成员拿人民税金进行训练和参与赛事，选手更背负着国人期待，不应有任何损及国家荣誉的争议言行。台湾总统府表示支持苏贞昌的决定。 同一天，中国媒体环球时报刊登中国选手金京珠和被写为“中国台北”选手黄郁婷两人赛后牵手致意的照片，报道说，有网友想起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中“寻找掉队小鸽子”的画面，还说“等着掉队的鸽子回来”、“一鸽都不能少”。5成民调赞成惩处 入口网站《YAHOO》2月21日至24日以“府院要求调查惩处国手，你的看法是？”为题进行网路投票，截至21日晚间6点1万多名网友的投票结果显示，认为非常合适的有39%，还算合适14.2%，不太合适11.6%，非常不合适22.5%，另外有12.7%网友没表示明确意见。总计有约5成网友认为应予以惩处。 据台湾媒体2月23日报道，台湾体育署近期将检讨研修“国家代表队教练与选手选拔培训及参赛处理办法”，建立代表队人员不当言行的处理规范及机制，预计6月成都世界大学运动会前就能完成并且适用，同时也希望能避免9月杭州亚运、12月汕头亚洲青年运动会等接下来在中国举办的三大国际综合赛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台湾国际战略学会理事长王昆义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队服犹如一种图腾，有一种政治象征意义，如果黄郁婷穿的是美、日队服可能不会引发批评，因为台湾跟美日关系友好，但是穿上中国队服就会被认为不是站在台湾阵营，而是站在敌对的中国阵营，说到底，就是因为两岸关系不佳，中国被台湾视为敌人，所以中国队服也被视为是一种不友善的象征。认同之战是为政治利益？ 王昆义说：“所以会引发一种叫做认同之战，就是说你不认同于我，你就是我的敌人，这种东西其实在中国共产党就是这个样子，你不支持共产党政权，你就是共产党的敌人，你就不是我的人民。现在民进党也都是学共产党，你不认同我，你就是我的敌人，而不是我的人民了，会有这样一种二分法的情况。” 他表示，蔡英文总统在2016年第一任的胜选演说上曾表示台湾是个民主、自由的国家，国家伟大的地方就在每人都有做自己的权利，强调只要她当总统一天，就没有人需要为其认同而道歉，但民进党在执政后完全走样，今日黄郁婷却要为她穿了中国队服而道歉，显得格外讽刺。 王昆义表示，为了延续执政，民进党高举“抗中”大旗符合其政治利益，尤其可为年底的九合一地方选举热身，为“抗中保台”的选举牌亮剑。 他表示：“如果从整个民进党政党利益来看，这时候开始去追杀对中国认同的人的话，那慢慢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滚到年底又是一波很大的反中抗中的热潮，那只要反中抗中都对民进党都有利，它当然愿意打这种牌。” 虽然有人认为苏贞昌会如此急切地要求对黄郁婷祭出处分，是因为他早前被中国点名为“头号台独战犯”，因此对中共充满仇视而成为反中急先锋。 不过，台湾成功大学政治系副教授蒙志成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台湾反中并非政治人物本身的好恶而已，而是普遍存在在台湾民间当中。他以2021年台湾政治大学“台湾选举与民主化调查”网站的数据为例，在蔡英文当选第二任总统后一年的调查显示，台湾民间对于日本的友好程度最高，在0到10分中有6.21分，其次是美国5.71分，但对中国只有3.38分，同样的问题在马英九时期，中国是获得4.24分。台湾民间集体反中 蒙志成说，台湾民间的集体氛围形成了一种亲美、日，然后对中国比较反感的一种状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如果黄郁婷穿的是美、日球衣可能就会没事的原因。 蒙志成提到，中国在各种场合都不承认有中华民国与中华民国宪法的存在，去年4月14日中国国台办发言人马晓光说： “1949年国民党政权在其发动的反人民内战中失败，退踞台湾岛，从此丧失了代表全中国合法政府的地位，这是不争的历史事实。”去年11月16日习近平跟拜登首次线上会议也提到一中三段论，就是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 蒙志成说，正是因为中共现在的促统路线和对台政策的压缩，让台湾民众与政府充分感受到对岸不愿承认台湾这个政治实体以及中华民国的存在，所以才会在对岸踩清界线没有模糊空间后，台湾民众也不得不划清界线。非政治人物要承担政治风险 事实上，在黄郁婷事件之前，台湾知名歌手萧敬腾在中国春晚上喊话“台湾人一定要回家看一看”，同样被台湾网友骂翻。不同的是，萧敬腾是一位商业演出的艺人，没有国家资源的挹注，但黄郁婷有。即使他们都不是政治人物，但他们都得承担政治风险，甚至必须在特定时机做出“选边站”的抉择。 蒙志成说：“当然他们毕竟就不是政治人物，你要他们担负着这种政治敏感度，的确对他们是有点过分苛责，但（两岸）目前的状态应该就是清晰化，百姓也要做一点路线上的选择，当然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情。” 蒙志成表示，台湾政府处分黄郁婷是为了杀鸡儆猴，要借此让其他有游走在模糊地带想法的人，或者本身就已经被中共吸收从事统战工作的人能够终止念头，才是处罚的主要意义。 蒙志成表示，中共统战的渗透对象已经开始走向民间一些知名度较高、社会穿透力较强的艺人、运动员与文化人士，这也意味着这些艺人、明星、运动员都必须透过管道修习一些“政治学分”来管控风险，以避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也代表两岸民间交流进入一种新型态。两岸交流社会成本升高 蒙志成说：“所谓的新型态就是说在两岸关系紧张的状况之下，两岸民间交流的社会成本也开始出现了，就是说你跟对方交朋友、交往，如何更不要踩到双方政治敏感、社会敏感的这种神经与地雷，你都要多了一个成本在预防可能性的政治影响。” 由曾经参加过奥运的选手们所组成的中华民国奥运人协会的秘书长李建兴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一位运动员，尤其是靠自己实力达到奥运等级的运动员，势必投注大量的时间与心力在专业训练上，过程十分辛苦，要他们同时拿捏好政治敏感度，又希望他们在场上能有优异表现，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认为，透过一些教育、讲习或是行前说明等方式，让参加过好几届的老奥运人分享与指导如何处理两岸争议，或许是个不错的方式。 他说：“讲习的对象比如说像我们协会里面有一些（对两岸）很有经验的老奥运人，可以让年轻的奥运选手吸取这些宝贵的经验，我相信对于未来的整个判断上或者在处理上或许会更圆融。” 李建兴希望舆论能公平正义地看待黄郁婷事件，因为黄一个人要承载各种不同的价值观投射在她身上的压力，有奥林匹克无政府主义的价值观，有两岸是交战状态的价值观，也有上纲到她是帮别的政体当代言人的价值观，而每种评论的背后都是带着自己的价值色彩。 他认为，如何在事件爆发后让黄郁婷可以获得身心上的平衡，并且继续为台湾在国际上发声，并延续她的运动生命，这是奥运人协会更关注的事。 李建兴表示，他不乐见每个人在投射各自不同的政治立场后把整件事情恶化为岛内分化和对立，因为如果这件事让国际奥会认为台湾太过强调政治，反而会对台湾未来的国际空间产生负面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