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所安全协议考验美国“自由开放”亚太战略方针

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在去年12月的一次演说中描述了美国对亚洲地区的愿景，也就是美国官员所说的“自由与开放的印太”。

布林肯说：“当我们说我们希望一个自由与开放的印太时......我们的意思是说，在国家层面，每个国家将能够选择自身的道路和伙伴。” 当讨论亚洲战略时，布林肯等美国官员经常聚焦较小国家的困境。他们说，这些国家应当自由做出自己的决定，特别是面临中国不断加强的胁迫之际。 然而，如果一个亚太小国与中国加强了关系，这会怎么样呢？本月早些时候，这样的事情就发生了。南太平洋一个小岛国所罗门群岛宣布与北京达成了安全协议。 这项协议的草案3月末曝光，在华盛顿敲响了警钟。美国很快宣布将派高级代表团前往所罗门群岛。对一个只有大约70万人口的小国来说，这种访问是一个罕见的举措。 但是，包括白宫首席亚洲事务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在内的美国代表团抵达时，已经为时太晚，无法劝说所罗门群岛放弃协议了，北京和霍尼亚拉的官员那时都已证实达成协议。 两国都没有披露安全协议的细节，但是据信与最后的协议文本相似的草案说，如果双方同意，中国军舰可以在该群岛停靠，北京可以派兵帮助维持“社会秩序”。 美国及其地区盟友担心，这项协议有可能为中国建立永久性的军事存在铺路。最感到担心的也许是与所罗门群岛只有大约三小时飞行距离的澳大利亚。 备受压力的所罗门群岛总理梅纳西·索加瓦雷(Manasseh Sogavare)一直坚称，不会允许建立中国军事基地。他说，协议只是为了帮助提供国内安全。索加瓦雷的脆弱政府去年遇到造成人员伤亡的骚乱。他的这番表态在缓解美国担忧方面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根据白宫就会晤所发布的新闻稿，美国高级官员上星期在访问期间向所罗门群岛政府发出了模糊然而却是直接的警告。 “代表团提到，如果采取步骤建立事实上的永久军事存在、拥有力量投射能力或军事设施，美国将会对此有重大关切，并作出相应回应，”声明说。 美国官员此后拒绝阐明美方可能会采取什么样的报复措施。他们转而指出，美国代表团在访问期间列出了与所罗门群岛扩大外交与经济接触的计划，不过同时也重复了类似的模糊警告。 美国代表团成员、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康达(Daniel Kritenbrink)说：“我们尊重所罗门群岛的主权。所罗门群岛将做出自己的决定。但是，我们试图明确表示，这些决定将如何可能涉及美国的国家利益。” 这对美国来说是个令人棘手的局面。美国希望保护自身利益，但不希望被视为违反不胁迫等原则，而这些原则正是美国表明的对待亚太地区的方式。该地区的一些分析人士说，美国在这方面正在失败。 “他们发出了一个胁迫性的威胁。这是公开的、明显的，是在白宫的官函上，”前五角大楼官员、目前在新西兰的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任教的凡·杰克逊(Van Jackson)说。“我们想让他们做我们想让他们做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这话还能说得更明白吗？”地缘政治角力 虽然所罗门群岛成为美国和中国的战略战场，但这种角力并不仅仅发生在这一处地方。 在习近平主席的领导下，中国稳步地将其军事存在扩大到本国近海领域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扩张是在南中国海。中国不顾近邻的反对，在这片海域设立了军事前哨。这些国家与中国有彼此重叠的领土主权声索。 不过，到目前为止，中国只建立了一座海外军事基地，这处设施在东非国家吉布提。虽然中国据报道正在考虑在非洲西岸的赤道几内亚设立基地，但北京还远远无法挑战美国的全球军事存在。美国在70多个国家维持着700多座基地。应当信任中国吗？ 然而，很多观察人士、尤其是在澳大利亚的观察人士认为，有理由不信任中国在该地区的长远意图。澳大利亚官员指出，习近平2015年曾经承诺不把中国在南中国海的人工岛屿军事化。

澳大利亚国防部长彼得·达顿(Peter Dutton)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说，习主席看着当时的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的眼睛说，人工填海造岛的那些南中国海岛礁不会被军事化，“今天它们被军事化了。” 即使是在所罗门群岛，也有一些人也对把一个反对民主价值观、越来越威权的政府的安全部队请上岛的后果感到担心。

所罗门群岛反对派领袖马修·库珀·威尔(Matthew Cooper Wale)反对这项安全协议。他说：“中国有着完全不同的政府体制。所罗门群岛不熟悉那种体制。” 威尔在最近的一篇社论中写道：“这种区别不仅仅是理论上的。在国家安全方面，他们将影响如何进行培训以及培训内容、如何逮捕、法庭如何运作，如何可以表达个人权利，而且最终，对法治如何看待。”当地矛盾 另一个担忧是，中国安全部队的存在有可能加剧所罗门群岛内部的民族与政治矛盾。就在去年11月，当地爆发了示威和骚乱，抗议者试图推翻索加瓦雷政府。 社会动荡的很大原因与所罗门群岛2019年决定承认中国而与台湾断交有关。所罗门群岛最大的省份马莱塔岛的政府反对这项决定，他们觉得被忽视了。该岛拒绝任何来自北京的援助，并要求举行独立公投。 按照一项双边协议，为了平息11月的骚乱，澳大利亚军队进驻所罗门群岛。澳军仍然留驻在所罗门群岛。一些分析人士警告说，假如矛盾再度恶化，而中国也可能派兵，两个不同大国的可能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国家，而且各怀支持不同冲突方的利益。 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大学法学教授理查德·赫尔(Richard Herr)说：“假如发生了内战，按照一项协议，——澳大利亚与所罗门群岛的条约——一个民主政府呼吁澳大利亚干预内乱，而中国可能支持内乱，那我们怎么办？你不可能在同样的国家有两支安全部队。“ 新西兰梅西大学的太平洋安全事务专家安娜·鲍尔斯(Anna Powles)也持同样看法。她说：“假如所罗门群岛垮台了，哪支部队居上呢？那你实际上就有了两个同时运转的控制系统了。这就有了发生沟通失误和意外事故的巨大空间。” 虽然有这种风险，但索加瓦雷已决定建立一个欢迎中国军警的框架。他说，这一举措将使所罗门群岛的安全“多元化”。一些分析人士说，除非在方式上做出重大转变，并且超越军事层面，而且长期持续，否则，美国并没有多少力量能够阻止。 “美国在该地区缺席已久，”鲍尔斯说。她认为，华盛顿应当投入更多的时间来发展与所罗门群岛的关系，并提供重大的卫生发展和基础设施项目。 “我不认为为时太晚，”她说。“这项协议对索加瓦雷来说事关眼前。但这意味着那种我们还没有看到的智慧外交。“

美国之音驻首尔记者站主任、东亚地区事务记者。